绘本？漫画？它用一棵树重新丈量时间

作者：绘本棒棒堂 小巷

来源：出版人杂志官网

初读《时间之书》，我会生出疑惑：这是一本什么样的书？说是绘本，但大量的框格和气泡对话框，像漫画、图像小说；说是科普书，又没有明确的“中心知识”；更别提非线性和碎片化的叙事结构，阅读过程就像乘坐一台时间机器，在浩瀚的宇宙时空里自由穿梭。

但打动我的，也恰恰是是这种混沌的阅读体验。

所谓不破不立，《时间之书》打破了过往的绘本阅读经验：如果是故事绘本（虚构作品），那就会读到一个故事，如果是科普绘本（非虚构），那就会读到一个知识；而它建立的，是从主题、形式、乃至阅读方法上新的可能性，一种新鲜的看待世界和自我的方式。

所以，这篇导读，我想就从内容、形式和如何阅读三个方面，聊聊这本无法被定义的“绘本”。

先说内容。《时间之书》说的是时间，也是人类应当如何看待时间、生命与自我，我们这短暂的一生在宇宙漫长的时间中留下怎样的一笔。

它跳出了人类中心视角，而以一棵4000年的紫杉树作为参照，徐徐展开叙述（补充一句，这棵树的原型应该是位于威尔士兰格尔纽教堂墓园的一株兰格尔纽紫杉，目前被主流学界认定为世界现存最古老的树）。

这棵树活得太久了，经历过人类从青铜时代、铁器时代、工业时代一直到信息时代；无论是绕树起舞的凯尔特人、列队行军的罗马人、抢滩登陆的维京人、砍枝削箭的诺曼人，或骄傲地享受着工业文明成果的维多利亚人，于她不过是“吵吵闹闹、忙忙碌碌的小生灵们”。

当人类中心视角被打破，时间长度就发生指数级的转变。书中有两处描述，震撼至极又耐人寻味。

一处，是以紫杉树的一根横枝代表地球50亿年的历史。树枝的开端，约45亿年前，旋转的尘埃形成地球；树枝的中段，约25亿年前，地球进入冰河时代；越往后走，各种生命纷纷登场，但直到最末端，树枝尖尖的那一点，我们，人类，才姗姗来迟。

由不得紫杉树说：“如果把地球的历史比作一场24小时的派对，那么你们人类直到最后一秒才加入进来。”

而另一处，则以紫杉树长短不一的数根树枝，对比人类和其他物种，比如苹果树、霸王龙、蓝鲸的历史。代表苹果树的树枝，横跨了两个页面，而代表人类的树枝呢，只有指甲盖那么长。

“我们就像蝴蝶，只能振翅一日，却以为那是永恒。”天体学家卡尔·萨根的一句话，正道出《时间之书》如何刷新我们的认知，因为改变丈量尺度，即改变看世界的方式。

在新的时间尺度之上，书中也借紫杉树之口，提出了更多引人深思的问题。比如，如何看待人类微小的瞬间？人类需要如此匆忙吗？现在能为未来做些什么？作为一个共同体，人类能为彼此做些什么……

《时间之书》的原版书名是A Tree Is A Time Machine。Time Machine，即时间机器，是一个在西方文艺作品，包括电影、小说、漫画中常常出现的概念。

从英国作家H·G·威尔斯自1895年出版小说《时间机器》以来，经过一个世纪的不断演绎，时间机器已经不仅是一个科幻概念，更承载了人类对宇宙、时间的浪漫想象和无尽探索，以及对命运、生存的哲学叩问。

《时间之书》正是这一源流下的分支，它虽然可以被归为科普绘本之列，却无意给出一个明确的知识，更多是提供一种新颖的看待世界和自我的方式，并由此激发更多思考。

再说说《时间之书》的形式。相信大家同意我的感受，那就是读这本书并不轻松，你根本无法通过快速翻页就将文图信息了然于心。大量的框格，框格中乍看上去几乎静止了的画面，都需要你静下心，一个框格一个框格仔细观察，方才明白那些看似相同的画面，有着微小的变化。

就像开头页面，12个正方形框格，展示一棵树从种子开始，如何萌芽、成长、强壮，见证白云苍狗，岁月悠悠。

同时，这本书综合运用了漫画分格技法，绘本跨页与翻页的叙事技法，甚至将大量研究和统计数据以图像化方式展示。形式的突破，与主题的突破，互为表里。

这里要说说两位作者，罗布·西尔斯和汤姆·西尔斯。他们是一对亲兄弟，也是一对创作搭档，一个写文，一个画画，涉猎范围涵盖从动物园展览、冰淇淋车外观设计，到书籍、情景喜剧、报纸漫画和电影剧本。

他们曾经在接受媒体采访时列出过“五本以不同方式看待世界的书”，其中包括陈志勇的无字绘本《抵岸》、理查德·麦奎尔的经典漫画/图像小说《这里》等。从这份独特的书单里，我们或许能看出《时间之书》创意和形式的部分灵感来源。

尤其是《这里》，当时间被折叠，从远古到未来发生在同一个空间里的事件，通过精心构筑的画面和简洁的对话巧妙串联，其中对时间的思考，在《时间之书》里颇有回响。

最后一个问题。这样一本在主题和形式上皆有突破的绘本，我们要如何阅读？如果说，绘本主要以亲子之间共读画面以及声音的读与听来完成，那么《时间之书》还有没有不一样的读法？

这里提供一个原版出版社Hachette Schools的建议。Hachette Schools为西尔斯兄弟的两本书，《最大的足迹》和《时间之书》都提供了课堂活动手册，其中，《时间之书》的活动方案包括让孩子们在户外安静观察并写下或画出体验，或是以古树视角写一篇日记。

而我以为，《时间之书》真的非常适合开启全家共同参与的活动，或进入课堂，为教学提供丰富的讨论空间。可以说，它就是一部时间机器，邀请读者坐进驾驶舱，随时出发，遨游天地。

写到这里，日已偏西，望着窗外一团团绿色的树冠，我有一种走出去的强烈冲动。打开家门，这才发现，身边居然有这么多树，高大遒劲的樟树，枝叶婆娑的朴树，端立秀美的水杉，它们在夕阳下微微点着头，似乎在欢迎终于有一个“小生灵”愿意走出钢筋盒子，享受时间。

我摸着粗糙的树皮，轻轻和它们说：来吧，和我说点什么吧！